一些之前写的东西

之前在洛谷小号上写了一些东西。现在搬过来。

2024-01-26-山城的青石板上没有月光

昨天晚上很晚很晚睡不着,四九天,在床上翻来覆去甚至感觉有点热。于是起床到阳台上看月亮。

想起暑假的时候发了一次说说,原文是这样的

不可思议的是,我近五年的记忆都停留在了这座抬头看不见月亮的城市。
而它至今对我来说非常得不确切,这种模糊的感受是我很不希望的。我想把它弄清楚,但这显然不可能。
我似乎更关心哪里的月光能不被霓虹浸染。

当时的场景是,晚上从学校回家,大概是十一点过时的光景,背着电脑走在学校背后的停车场附近,抬头发现天上没有一丝亮光,黑漆漆的,感觉压下来离我好近好近。而正前方是金沙天街,整栋楼上的霓虹灯格外闪烁,可以用璀璨来形容了。好看吗?好看。但是我很难受:已经有大半年没回老家了,老家的月光每天都很亮堂,从三岁到十三岁的这十年时光里,我几乎天天都躺在床上看窗子外的天空,星星睡不着了会不会数人类我不知道,但是我肯定会去数星星。

好不容易又回老家了,又想起看月光的事。以往平常之事到现在弥足珍贵。
中学以后,爱好除了运动还能坚持,其他的事几乎全都遗失了,家里的钢琴上全是灰,做完作业想弹,于是仔仔细细抹去了尘土,坐下来很久却没办法下手。
回家这几天在收集小时候订的杂志,主要是想把之前订了三年的《儿童文学》找出来,里面有很多文章到现在都忘不了,初读时的感动一直延续到了今天。可惜的是,大部分被放在了储物间的最里层,为了不让妈妈又大费周折收拾一遍,我只拿出来了一小部分。找到了一篇很重要的文章《寻物》。在找到之前我其实早都忘了这篇文章的名字,只是记得是日本作家写的,文章的主题是:生、死,失去、重逢。再读一遍,没有之前那么惊艳了,但是和旧物重复的喜悦确实实实在在的。

思绪回来,我是来看月光的,但是。
我的月光呢?天上的月亮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县城老城区新修的高档小区外面一圈耀眼的 LED 灯光。
往远山看,云台观的灯不知道为何也已经不再闪烁了,大底是淹没于尘世的喧嚣罢了。我没睡,更多人没睡;我睡不着了,他们也睡不着。他们沉浸于县城纷杂的夜生活,我沉浸于过往。

外婆发短信说山上下雪了,晚上月亮又圆又亮。

2024-01-28-放晴了

连续阴沉了好几天,回家后第一次感受到冬日暖阳的滋味,很适合出去打球,但可惜我病还没有好利索,只能沿着河两岸转悠转悠。
家后面就是县里的老高中,最近两年翻修了一次院墙,我爷爷当年读书的楼还在这院墙里面,只不过早就没有使用了,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推掉。散步的时候想进去看看,发现保安找我要校卡,我想了想,把八中校卡递了过去,他并没注意看,或者说,他并没接过去,只是瞄到我拿了一张卡就让我进了。混进去自然是偷着乐,小学时校门都是随便进的,不知道为啥现在要校卡?

操场没咋变,巫中的乒乓球台永远是在移动,但是始终保持着很干净,这点一直很好。小学时经常来这里打球。因此,我对巫中的记忆差不多全是乒乓球。
为啥我会去打乒乓球呢,其实是因为我不适合打篮球。不是说不喜欢篮球,而是真的打不好,首先在身高这方面我就可以直接投降了,加之我很瘦,没办法进行最基本的对抗。于是我篮球没打多久就放弃了。

很小的时候和堂哥一起住在爷爷家,他有一副当时流行的怡宁牌球拍,并且是双面反胶,我经常看他放学后打球。到后来二年级我给我爸说我想打乒乓球,他就给我买了拍子,让我自己去学校打。
社恐属性是从小就有的,但是幸运的是,在巫中操场第一天就碰到一位老爷爷居然主动教我打球,交流了几句得知他是小学退休的体育老师,也是第一天来到这里来运动一下。毕竟是老年人,打得养生,教得也养生,但是最基本的推挡我确实学到位了。那时候是星期天到星期五我自己在家里对着墙练,周六去巫中找他学。他也不收学费,就把我当成小玩伴,还吹了很多他年轻时候的故事。但是这样的时光只维持了一年左右,他儿子就把他接到主城去养老了。

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开始和班上同学过招,凭借着老大爷专属的稳健打法我经常乱杀。自信心也在逐渐建立。然后我堂哥过年的时候拉我去打球,上来发球就是个下旋,我就疯狂吃吃吃,直接破防了,这老大爷没教过我接转的球啊,好不容易接上台一颗,他正手一个爆冲我又马上裂开了。头一次打球这么失败过。
再后来就缠着我哥要他好好教我,也逐渐学了一些比较基础的技术。差不多四年级的时候到我爸教的初中和他们办公室的老师打球,那次我杀得很凶,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小朋友,就故意给了很多机会。之后经常看比赛,上网学动作,感觉每天放学后就只有打球和弹琴两件事,但是从不乏味。

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又去巫中打球,但是不是很敢开口加台。就选了一桌看面相比较温和的高中生,站在旁边一直看。他们很快注意到了我拿着拍,便让我加进来三个人轮下。我自然很开心,这两位都是新高二学生,说话都很有礼貌,我们马上就熟悉了起来。天气正热,他们每天都是傍晚六点左右来占台,几乎天天都会给我买饮料喝,于是我算是白喝了一个暑假,当时我并不觉得这有啥,现在来想,我真的再没遇到这样善良的陌生人。再之后我就去主城念初中了,也没有和他们留联系方式,现在他们都大三了吧。不知不觉中,我也错过了好多人。

走出校门,阳光又照在我身上。

2024-01-31-嘈杂

今天是一月最后一天。
心烦意乱。昨天晚上有人在楼下鬼哭狼嚎,今天早晨有人在楼下骂街。


本来是很安静的阴雨天,感觉却是灰尘漫天扬。前几天傍晚一直沿着河两岸散步,人很少,以为是都搬到新城区去了。直到好奇去几个广场看了一眼才发现人都聚集在这里。
太奇怪了,怎么都宁愿站在广场上不走动,和一堆人一起大声嚷嚷也不愿意去河边走走,吹吹凉风呢?


这几天走的路线都挺固定,出门后沿滨河南路一直往东走,经过两座桥,走上第三座桥来到滨河北路,又向东走回来走上第一座桥。
出门时和河水一起向东走,回头时和河水背着走。天气很冷,很干;河水有点浊,水位很低,河床上的石头裸露了出来,是难看的灰青色。
我很喜欢紫色,我很讨厌红色。
河水应该是清澈略带蓝绿色;夜晚是安静的黑色;早晨沾一点晨曦的金黄色,主色调是米白色但微微发亮。


楼下还是很吵嘈杂,没人管的疯孩子嘴里不干净地在咕噜,各种商店广播里放着电子音广告,不知道哪里来的串门吃酒的人们嚼着烟头怪叫。

我知道你们要过年了。
我不过年。

2024-02-02-菩萨清凉月,常游毕竟空

已经好久没去读林清玄的散文了,不知不觉中,先生已经离开人世五年了。
昨日读到了《河的第三条岸》,生命以背叛、逃离的形式漂在了船上,虽是一部短篇小说,却写尽了人的一生,其中生命的反抗、无奈、困顿之感令人压抑。
也忽然想起先生曾有过时光河流此类的描述,遂展卷觅之。翻完整书,竟不得。偶然发现我在序言处折起的一角,原来所寻之物在此。

每当重读自己的小作,仿佛循着时光的河流向上游前进,两岸花树宛然,群山微风依稀,好像重活了一次。

这便是生命的第二种形式了,无需活在那条令人痛苦得麻木的船上飘忽不定,生活即是顺流而下,去经历闻所未闻之物,回忆即是逆流而上,再度与自己熟悉的场景重逢。
人是为了愿望而活着,但是在既非偶然也非必然的生命进程中,往往与愿望失之交臂,或是差之千里,或是擦肩而过。差之千里可怕吗?不可怕,不妨回头望,虽然未走上愿望中的旅途,但你却邂逅了别样的风景。擦肩而过可惜吗?不可惜,获得是缘,失去也是缘,缘分牵动着你的每一步,既然得不到,争不回来,那便顺着河流迎接属于你的生活。
便要问了,如果说达不成所愿也是生活,那愿望有什么作用呢?因为有愿望,所以生命有了牵引力,不会停留在原地,不会飘忽不定。从容向着未知的下一步前进,这才是生命的模样。

“空手把锄头,步行骑水牛。人从桥上过,桥流水不流。”所见之物是流水奔流,但是心中之象却是桥在水上流。正所谓物不动,象可以倒流,大象可以逆转。于是,当你触摸到了愿望,似乎觉得一切在预期之中,其实不然,得到和失去一样是不可思议的,得到和失去是同一件事。

那么,就趁着这暮冬时节把迟夏写完的长信烤熟化成字吧。

2024-02-04-初雪

凌晨一点左右,关灯准备睡觉了。刚一躺下窗外风声便细簌响起了,不过几分钟光景,我就隐约能听到雪落在窗台上的声音了——这是小城近几年来的第一场雪。
此时万籁俱寂,所有的灯光也已经涣失,我处在一个只有落雪声的世界里面。细数天日,恰好是立春的第一个时辰,但这几天却是异常地寒冷。心中默想,春日的和煦应该不远了吧?
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这样的场景在南国的严冬是极其少见的,而在遥远的东欧平原上,两年以来,四季永远漫天雪花飞舞。


公元两千零一十九年,冬,夜,东欧黑土地上的一座小城郊外,他和她手挽手走在些许发橙的路灯下,影子散落一地,由远及近,积水似深深浅浅,浸透不那么平整的路面,斑驳而轮廓分明。
“嘘——”,她忽然用食指挡在他刚张开的嘴前,站在他略带疑惑的黄绿色瞳孔里,她嘴唇翕合,悄声说道:“别说话,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要落下来了。”他笑了,眼神中泛光。
于是,伫立着,静默着,空气慢慢变得潮湿,水汽下来了,再后来,雪落了下来。他向前探去,拉住雪花一瓣到手中,放在她面前,晶莹而纯净。在这面六角形的小镜子里,他轻抚着她的肩膀,呼气,吸气,感受着互相的气流。


公元两千零二十三年,冬,夜,东欧黑土地上的一座小城废墟之上,他和她手挽手卧在临时搭起的帐篷下,火柴已经用光,他很明白,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晚了。“我冷。”她的语气如同四年前的那个冬夜里一般,柔和。漆黑中,他用颤抖的手,一次次地温暖着她脆弱的身躯和苍白的手掌。
“嘘——”,她示意他安静,她那敏锐的双耳听到了天空中传来落雪一样细碎的声音。“我们,出去吧,再看一次‘雪’”,她拉起他的手,眼泪落在微笑着的脸庞上。
于是,伫立着,静默着,空气愈发干燥,粉末一样的白色颗粒下坠,再后来,白磷弹落在了他们身上。他紧紧抱住了她,顷刻间,天地被熊熊火光闪亮了。火海中,他轻抚着她的肩膀,呼气,吸气,感受着互相的气流。


Первый снег в её глазах,
Смело он рукой поймал.
Тусклый свет от старых ламп,
Её плечи целовал.
Выдох,вдох…
В небе застывает кровь.

她眼中的第一场雪,
他勇敢地用手留住。
旧灯昏暗的光线,
轻抚着她的肩膀,
呼气,吸气…
血液凝结在天空中.

Согревал он,вновь и вновь,
Её хрупкие черты,
Её бледную ладонь.
Выдох-вдох,
В небе застывает кровь.
Выдох-вдох,
В небе застывает кровь.

他一次次地温暖着,
她脆弱的身躯,
和苍白的手掌,
呼气,吸气,
血液凝结在天空中。


The End
「Ô mon âme, n'aspire pas à la vie immortelle, mais épuise le champ du possible.」